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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年

2020-05-09 来源:

一、

肖月娥在售票员不耐烦的催促声里,好不容易才把两条腿挪下车来,汽车便扬起一阵黄尘呼啸而去。

待黄尘散尽,她花白的头发早已落上一层黄乎乎的细沙子。不过,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,或者说是她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些。此刻,她正被腿上的疼痛折腾地龇牙咧嘴的。那种针刺一般锐利的疼痛,让她的脚不敢踏踏实实地落到地面上,而是弯曲着,试探地一下一下缓缓地落下,这就使得她走起路来,一瘸一拐的,而且走路的速度也明显缓慢了。

这种状况已经持续有半年多了。她去乡里的医院检查过,大夫说她这是骨质增生。是一种疑难杂症,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。不过,那大夫给开了药,叫,好像叫什么“骨刺消”,她吃了两盒,疼得轻了点,可一盒就要十块钱,一天吃两丸,得两块钱呢。她舍不得,就停了。每天还照常上山下地,那疼就越来越重,似乎跟她提抗议呢。直到今年收秋的时候,或许是劳累过度了,有两天她近乎不能下地了。给城里的儿子打了,儿子回来了,总算帮着把地里的粮食都收回家里了。那会儿,她曾隐讳地提了几句,说自己老了,干不动了。是啊,不论怎么说,自己都是六十七岁的老人了。儿子当时不知道是没听明白,还是不愿意表态。反正是没接她的话茬儿,只是不满地埋怨他爸,当年就不该辞了城里的工作,回乡下种地。不然,这会儿也该跟岳父岳母一样,有退休金的,何苦像今天这般劳累呢。她不敢再说,只是连连地叹气,说这一切都是命。儿子就朗朗地说:什么命啊,性格造就命运!一分精神一分福!当初,我若不是用功读书,命运还不是跟你们一样?其实呢,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命运负责,别人是承担不起的。

她在心里悄悄撇嘴,心说当初若不是自己看得紧,你这贪玩儿的小子哪里会有今天哟。那会儿,自己有多么的辛苦啊!每天在地里泥一把水一把,晚上回家,吃过了晚饭,她就陪着儿子一起读书。直到现在,她还记得一些片段的句子:“忆梅下西洲,折梅寄江北。单衫杏子红,双鬓鸦雏色。西洲在何处?两浆桥头渡。日暮伯劳飞,风吹乌桕树。树下即门前,门中露翠钿。开门郎不至,出门采红莲。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。低头弄莲子,莲子清如水……”不过,那段日子很是让她留恋,觉得读书真的是一件特美好的事。她小学没念完,爹娘就不让读了,说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的。十七岁就嫁人了。三十多岁才生了儿子。这小子,为了他,把他们两口子的眼珠子都快望穿了。再说当年在城里不回来行吗?政府搞精兵简政,号召大家回乡务农,那会儿谁不积极响应号召呢?还有家里年迈的公公婆婆也都巴望着自己回家伺候呢。哪里想到日后,这工人老了还有退休金呢?可看着身材修长,眉清目秀的儿子一脸得意的神情,她没忍心反驳他。

她叹了口气,抬头望望天色,冬日的天短,眼瞅着太阳坠落下去,西天只留下一抹令人揪心的殷红。再望望前路,到家还得有三里多路呢。像自己这样一瘸一拐的走法,只怕天黑透了,也到不了家了。路上,不时有三轮摩托从她身边驶过,是那种出租的三轮摩托。她望着来往的摩托,心里沉吟着:打一次车,要三块钱呢。忽而就在心里骂自己,真是糊涂了,都活到这份儿上了,省那三块钱又有何用?这样一想,她下了决心,终于招手拦了辆摩托。在司机的帮助下,她总算费力地上了车。她没有回家,而是让司机把她送到她的菜园子那里去。

司机答应了,待她坐稳了,一踩油门,车便如一支快箭射了出去。肖月娥转回头,透过车窗玻璃遥望着,心里思忖着:现在离儿子的家越来越远了,不知道这小子这会儿在干什么呢?是否已经出门去接媳妇了?但愿不要再受他丈母娘的气了!

二、

林新旭看着母亲颤微微地上了客车,那一瞬间他的心里隐隐地疼了一下。那一刻,他很想喊一声:妈,别走了,住下吧!可到底还是没喊出口。便转了身,决绝地走开了。有时候,做人的心肠就要硬一点的。他这样想着,一边就快步冲进了一家花店,包了一束玫瑰,出门打车去岳母家。他是去接媳妇李秀秀的。坐在车里,捧着那一束芬芳的艳红,心里在寻思着:媳妇回家都三天了,今儿个一定得把她接回来,夜长梦多。

坐在电梯里,他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。没事的,不就是一个老太婆吗?多说点软话,一切都能搞定的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可他感觉心跳还是不听话地加速了。不过,得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。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又隐隐地疼起来。十八楼的灯亮了起来,电梯的门开了,他按了按胸口,走出电梯,来到岳母家的门口,按了门铃,少顷门开了,是岳父,他刚叫了声:“爸!”岳母那张丰腴的脸就挤了过来,眼神冷冰冰地望着他说:“你来干什么?我们这个家不欢迎你!”

“妈,您别这样,我是来赔礼道歉的。”林新旭顺下眉毛,弯了弯他高大的脊背,语气谦卑地说。

“晚了!”岳母提高了声音,“都三天了,现在才来,你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。”说着,就欲关门。

“妈!”林新旭情急地把住屋门。“您听我说,这些天,我一直在安顿我的妈妈。现在问题解决了,我才来领秀秀的。不然,秀秀就算回家了,不是还得再添烦恼吗?”

“那你是怎么解决问题的?”岳母的脸色明显缓和了。

“哎呀,你让孩子进来说话吗?”岳父总算插了一句嘴。岳母目光犀利地望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转过了身。林新旭在岳父的示意下,进了屋。他捧着那束花,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,没见到秀秀的身影,心里有了小小的失落,问岳父:“爸,秀秀,她,她不在家?”岳父不及回答,岳母已经抢着说:“我姑娘年轻轻的,干嘛要整天死守在家里呀?就不兴跟朋友出去玩玩?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林新旭赔笑说,一边把花束小心地放到茶几上。

“你坐下,我有话问你!”岳母坐在沙发里,眼神钉子一般瞪视着他。他答应着,在岳母的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下来。“你爹妈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啊?”

“嗯,我妈已经回去了。我跟她讲好,每年给他们五百块钱养老,其余的事都与我无关了。”

“你妈同意吗?”

“同意了。我妈临走时还说,从此再不进我家的门了。”新旭说着,眼前陡地闪现出母亲的脸,那双被皱纹包裹的浑浊的眼睛里,有湿润的东西在闪烁着。心里不觉有些凄怆的酸楚。

岳母不说话,眼神有些柔和地望着他,良久才轻叹一声,说:“新旭,不是我心狠,不通情理。我跟你说,这人啊,就只有一颗心,给了爹娘就顾不了媳妇。疼了媳妇,就顾不得爹娘。当初,你跟秀秀谈恋爱的时候,我们是拼命反对的,就因为你家里负担太重。我说的是事实吧?可你说什么来着?你说你爸妈有土地养活着,不用你负担。可现在你们结婚刚刚一年多点,你就为了你妈这么凶秀秀,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?再说了,你们买六十万的房子,首付我们出了三十万,可你爸妈才给了三万,区区的三万块。这会儿还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的赡养呢?”

“是,妈,您说的对,是我把事情做错了。不过,这次,我跟爸妈保证,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!”新旭违心地说,脸上一片平和之色。心里却在嘀咕,明明道理是在自己这边的,却怎么变得这么心虚呢。

“你只是口头保证,谁又能相信呢?”岳母不屑地望着他。

新旭的心里有点屈辱,很想对着那张保养的很好的白皙的脸挥上一拳。但他克制住了。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,为了达到目的,他什么事都能忍。他努力咽下一口气,很平静地说:“妈,我今天能坐在这里,就是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了。我要跟秀秀在一起,永远在一起。如果您肯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定会看到我的诚意的。”

岳母不再说话,眼光落到他的脸上,凝视了良久,才对丈夫说:“老伴,给秀秀打个,让她回家吧!”

三、

三轮摩托把肖月娥载到菜园子,她从棉袄的里面掏摸了半天,掏出一个包裹着的小手绢,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,很仔细地捏起三张一元的角币,递给司机。那司机都等的有些急了,一把抓过那几张枯叶似的角币,回身上车,呜地一声开走了。

肖月娥孤单单地站在原地,刚刚下了车,她的腿又疼的不听她的使唤了。她只得吸溜着凉气儿,一边微弯了腰,轻轻用手揉搓着双腿,一边慢慢挪动着步子。这片菜园子是改革开放伊始,生产队分给她家的。再后来,她跟村里的人一样,给这菜园子扣上了塑料大棚,种起了反季蔬菜。那会儿,只要肯出力,钱是真的好挣。积攒了三年多,就把家里原来的三间茅草房翻新,盖了四间敞亮亮的大平台。接着,又供儿子读了四年大学。儿子毕业,为了能进市里的房产局,又是送礼又是请客,那花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。接着,儿子结婚,买房,把家里的积蓄陆陆续续都掏空了。可她一点都不害怕。她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力气,觉得自己跟老头儿能一直干到七十岁呢!只要能干,土里就能淘到钱,有了钱,还愁不能养老吗?

活动了一会儿,腿关节的锐痛有些缓解了。她一拐一拐来到大棚前,推开了门,猫腰走了进去。再关上门,也把那冻死人的老北风关在了外面。暮色却如一桶墨汁,把白色的塑料大棚涂染的一片黑暗。她伸手拧亮电灯,一片怡人的绿色扑面而来。她想起来了,已经有快一个礼拜没来这里了,可这些菜的长势还是这么的好。韭菜好割了,黄瓜都长了大肚子了。她痛心地看着,不由地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。现在有些明白了,日子是老天爷赏赐的,老天爷让你过,就能过下去。这老天爷若是不让你过了,再有本事的人也是扯淡呢!怎么能想到,老头儿会倒下呢?直到现在想起来都像是在做梦呢?那天,刚吃完了午饭,他就去大棚了。当时,她还嚷了一句呢,你先睡会儿再去吧!可他说,他要去把那茬芹菜给采下来,这几天市面上的价钱正好呢。等到她在家收拾完了厨房,赶到大棚时,老头儿已经倒在大棚里的。住院、手术,十几万白花花的票子扔进医院,到了儿,命是救过来了,人却傻了,除了吃,睡,整个就是个废人了。

那会儿,她真是欲哭无泪呢。可背负了这十几万的债务,她没有理由软弱。现在想想,那会儿的自己,真是变了,变成了一头驴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,下田种地,伺弄大棚,然后急惶惶地回家做饭,给老头按摩,清洗老头儿拉了屎的裤子。至于按摩,她是从书上学来的。医生说,常给他按按摩,能活血化瘀。她就天天坚持给他按摩,可无论她怎么努力,精明干练的老头儿,精神却一天比一天痴呆。而她自己也迅速衰老下去,十几万的债务还清了,她的背脊也驼了。可她觉得自己还能干的。但是,她的两条腿却不听她的使唤了。开始,她还不服气呢!不过是六十多岁嘛,邻居韩大爷都七十多岁了,每天还能放牛,晌午回家,捎带着还能拾一背草呢!乡下人是不讲究退休一说的,只要一息尚存,就要劳作下去。况且,她也没有歇下来的理由。儿子的生活刚刚稳定一点,还没有那份能力,顾及他们老两口。可她的腿是真的不争气,一活动就疼,疼得像有如万把钢针刺心,让她浑身打颤,连呼吸似乎都不顺畅了。每天,她一拐一拐去了大棚,给青菜浇水施肥,她都是在地上爬着去做的。可是,摘菜卖菜,就不行了。菜装到车上,要开到市场上批发的。这是个力气活,腿这一疼,她就干不了了。

这次,她去找儿子,并不是想要儿子帮着做点什么。她只是觉得有点累了,还有点无助;她只是想去看看儿子,想听一句暖心的话,想在儿子的肩膀上靠一下;跟儿子说说自己心里的苦,然后她就回去了。毕竟,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。可是……她眼前浮现出儿子那张满是无奈的脸,忍不住又叹气了。

三、

卧室里很静,壁灯发出柔和的淡淡的黄色光晕。一种很暧昧的气息在屋子里涟漪般轻轻荡漾开来。林新旭躺在柔软暖和的被窝里,被上那大朵大朵的红色牡丹,在他的眼前殷染成一片刺眼的光芒,仿佛是这红色把他浑身的血液也点燃了,蓬勃地燃烧着。同时,他被一种急不可耐的兴奋正煎熬着。然后看见秀秀从浴室里走了出来。湿漉漉的头发,粉红色的睡袍,两条莲藕般细嫩的小腿。当他的目光移到秀秀脸上时,顿觉燃烧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,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僵直成硬邦邦的利剑。秀秀那张细腻如玉的脸上,眉毛是清秀的,眼睛是清秀的,鼻子是清秀,就连那红嘟嘟的小嘴都是清秀的。看着这张脸,他蓦地就想起读大学时,他们那帮“臭小子”常聚在一起,对过往的女同学评头品足时,对于美女的评价,常用的一个词:“秀色可餐”。此刻,他就想把秀秀给一口口吃了。

秀秀看他直眉瞪眼地瞅着自己,却当他如空气一般,理也没理,抱起枕头就往客厅走。他急了,慌忙跳下床,拦住她问:“媳妇儿,你要去哪儿呀?”

“不要你管!”秀秀的脸冷冷的说。

“不是,我都承认错误了,你干嘛还不理我呀?”

“口头承认能算数吗?”

“当然了,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!”

“那我问你,咱们的车买三十万的还是十五万的?”

那天,他们就为这事正争执着呢,婆婆就来了。一想起婆婆来后,新旭对自己的那个劲头,秀秀就生气。

共 7865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女大不中留,儿大向媳妇。作为母亲,在儿子的眼中仿佛成了累赘。儿子在意乱情迷之后,想起自己那些胡言乱语,一种强烈的羞耻感,让他的心一阵难过。明明知道,父母正在盼望着自己,而自己却为了这个女人将父母抛掷一旁,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人吗?心碎神伤的母亲把液化罐打开想自杀,儿子却因为心灵感应赶回来,开灯点燃了液化罐。在液化罐的爆炸声中,母子同归于尽……故事在爆炸声中戛然而止,结局耐人深思。很有警示意义的一部小说,欣赏了!问候作者,欢迎您的赐稿。【:上官竹】

1楼文友: 20:15:1 女大不中留,儿大向媳妇。作为母亲,在儿子的眼中仿佛成了累赘。儿子在意乱情迷之后,想起自己那些胡言乱语,一种强烈的羞耻感,让他的心一阵难过。明明知道,父母正在盼望着自己,而自己却为了这个女人将父母抛掷一旁,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人吗?心碎神伤的母亲把液化罐打开想自杀,儿子却因为心灵感应赶回来,开灯点燃了液化罐。在液化罐的爆炸声中,母子同归于尽……故事在爆炸声中戛然而止,结局耐人深思。很有警示意义的一部小说,欣赏了!问候作者,欢迎您的赐稿。 联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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